桂林回忆
发布时间:2007-01-12 来源:2
桂林回忆
庞铁坚
今年3月5日,是我们家回到桂林30周年的日子,全家人聚在一起,回忆着刚到桂林时的点点滴滴,感慨着时间的流逝。 1976年春,父亲转业,全家人回到了母亲的故乡桂林。5次特快是半夜到站。行李没有同车运到,全家人便住在桂林饭店南楼(现丹桂饭店附楼)。清早起来,推窗望去,便是泛着初春气息的桃花江。两岸房屋低矮,空气潮湿,全然不是北方平原城市的情调。我走过南门桥,沿着弯曲狭窄而又不平坦的南环路,经文昌桥,到了象鼻山——那时不叫象山(桂林人当时很在乎那个“鼻”字,好像那才是象山之魂),更不是象山公园,到处是杂物和垃圾,很难驻足,但我还是设法到了水月洞,很满足地看到了漓江和著名的象山。那是我到桂林看的第一个景点。
几天以后,行李托运到了,“家”则是市委组织部门(那时还没有军转部门)安排的一套“两房一厅”,在龙隐路。骑着刚运到的飞鸽牌自行车,我一天之内居然跑了独秀峰、伏波山、南溪山、西山、隐山、穿山、塔山、月牙山和普陀山等地方,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如此好的精力。印象中最深的,是往伏波山的路很难走——那时还没有滨江北路,记得是从江南巷到中华路,又走伏和巷,才到目的地,弯多不说,还很难走,很肮脏(当时的桂林,居然已经是“开放城市”了),还珠洞内更是让人难以述说。
那次回桂林,我住了三个月,为的是在漓江里能够游泳——我在豫北平原插队,那条浑黄发臭的洹水,如何能与漓江相比!四月份,我就开始下水了。从龙隐路到訾州,很方便。而且,我家有自行车,算是当时的“有车一族”了,每天骑车去江边,并不费事,所以,有时还会骑车到伏波山一带游泳,为的是找一些新鲜感。
漓江上经常会飘过一大片扎在一起的竹排,十几米宽,几十米长,都是从上游猫儿山砍伐后,顺流放下来,一直放到梧州甚至广东一带出售的。我对漓江放排的最初认识,是名画家阳太阳画笔下的《漓江雨霁》,天津人民美术出版社出版的,八分钱一张。我还在读初中时,就买了一张,贴在门上,从画中体验桂林山水。那雨后初晴的漓江上,就有一片这样的竹排阵容(今年,我在阳老家里翻阅《阳太阳美术全集》,不知是为什么,里面居然没有收这幅画)。如今,人已经回到了桂林,江中的放排情景可是让我大大开了眼界。江边水浅,从泊岸的大片竹排上走过去,可以很轻松地走到江中心比较深的地方,那样游起来会痛快得多,没想到会因此经历一次死里逃生:一次从竹排上跳水,忽然被暗流冲到了竹排下面。竹排扎在一起,有上百平方米,我在水中已经憋得不行了,头却无法伸出水面换气。还好,水中的我尚未慌乱,手抓住竹排的底部,一下一下地往外划,总算找到了“出头”的地方。此后,不敢再在排上跳水。在我的印象中,1980年代中期以后,漓江中便没有了那种扎成一大片的竹排。
那时的七星公园,五分钱的门票,从龙隐岩处入园,还无人看守,不用买票。因为家又住在龙隐路。这样,只要有空,我就会穿过龙隐洞,往公园去逛。龙隐岩则总是大门紧闭。我以为龙隐洞便是龙隐岩(七星岩就是洞嘛,芦笛岩也是洞),便经常去龙隐洞找什么《元佑党籍碑》,当然是找不着。现在想来,如果当时去敲龙隐岩(也叫桂海碑林)的门,没准人家就会让你进去,看你是个少年,没准人家还会栽培你。少年羞怯,就丢掉了一个可能的学习机会!
桂林与北方城市最大的不同之处,是街道狭窄而且弯曲。懂了点审美理论尤其是知道一点园林的皮毛以后,现在是理解了狭窄弯曲自有其美,但在当时看来,桂林真的是不大器。街道两边的房屋呢,多数也是低矮的平房,竹篱批灰的不少,有的房子已经歪斜了,便会在山墙处支两根大木头顶着。解放桥西头的这类房屋,直到1998年大规模城建时才拆除。现在想起来,没有留两张照片下来,真是可惜。
当时的楼房不多,多数是两三层。龙隐路和伏波山对面,盖了十几栋的居民楼,有五六层高,是桂林城里很夺目的建筑了(在北方的工业城市里,大企业的宿舍多是楼房),就如同现在最抢手的什么什么“花园”。工人电影院一带的楼房,造型有点怪,比如,阳台是斜的(现在当然见怪不怪,会觉得“有特点”),和父亲同时转业的一位叔叔斥其为“不伦不类”。也许是桂林有太多让这位叔叔感到“不伦不类”的东西,一年以后,这位叔叔就调回北方去了。
十字街一带,则是两三层的旧楼。沿街的旧楼都有骑楼,为的是下雨时便于行走,我明白这是南方城市的特点。遗憾的是,现在的新建筑少了些这类传统元素。
一晃眼就是30年了,城市在变,我也在变。有的变,让人舒心;有的变,让人怆然。然而,一切总是要变的。适应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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