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近几年来人们都说广西的巴马是中国的长寿福地，却不料有个长寿村就在桂林城附近。元旦过后的第三天，区南溪山医院组织医疗卫生服务队去保宁长寿村送医送药做调查，我随行前往，竟得开了一回眼界。
 |
长寿村是临桂县保宁乡上祥村委的祥田自然屯，在桂林市西北约39公里的一个山谷里，距保宁乡政府3公里，有公路经过县城走五通镇来直达村口。
这村子给我的第一印象极其的皎洁清爽，房舍虽大多是干打垒的舂墙土屋和泥砖房，但是村里大小的道路已经硬化了，路面干净清洁，没有杂物和垃圾，墙壁也很素净，清澈的渠水绕着各家各户的门前流淌，给人一种恬静悦目的感觉。另一个印象是民风淳厚，人的心地宽容且极有礼性。医疗队在村头篮球场上摆开了摊子，村干部敲了铜锣走家串巷让村民来检查身体。虽是农闲时节，各个人家的青壮年也大多上山清理果园施肥剪枝去了，小娃儿同五六十岁的叔伯婶母们便扶了那些八九十岁和上百岁的白发翁媪一个个走出门来。81岁的汤有嫂刚坐在长条凳上向医生诉说自己的膝盖骨近日来有时候痛，胃口也不大好，见102岁的周爱嫂来了，忙欠身让坐。医生问阿婆你哪儿不舒服呀，周爱嫂一脸的寿斑像沾了许多的豆豉，望着医生不语，有嫂就咬了她的耳朵用土话咕咕噜噜地说给她听。爱嫂扁嘴笑了，伸出右手的大拇指说，十五六年前老鼠子咬了指头，牵扯着右臂和右肩麻胀。两三个月痛一回，总是自家拿来草药来擦洗……医生和护士都笑了，给她开了药量了血压，高压 170低压95，略微偏高些，身体其它方面都很正常，嘱咐她，在家里莫像后生娃吃得那么咸就行了。
我沿着村边的小河走，一丛丛翠绿的竹林环绕着屋舍。一个白胡子老公公在林荫下拿柴刀砍去竹蔸边的枯竹，见人来了笑着点头打招呼。问他多大岁数了，我叫廖金州，今年96岁了。哇，你老人家这么大年纪了还要出来干活么？嗨，你娃儿家不懂事，我有吃有穿有钱用每天还要出门做工，一天不做活路身子骨痛胀不舒服。说着，老人把路边的一大截木头和干枯的竹枝捆成一把扛上肩走了。
弯弯曲曲的村巷像迷宫，我正徘徊着，一位用襁褓背着小毛毛的汉子向我招手。跟着他转进村中央大路来，路边摆了两张肉案板，屠户指着白嫩的猪肉说，早上刚杀的猪七块一斤。那汉子对我说他叫卢春华，53岁了，三个月前在保宁屠宰场杀猪时手指受了点伤，所以在家带孙子。他们这个村有250户，1130人，百岁以上的老人有8个，90到99岁的有36个，80到89岁的有46个，70岁以上的共有168人。像他这种年纪在村子里只算得是“老青年”罢。2002年5月，美国公众电视网PBS摄制组到村里来拍摄了“长寿村”的专题片，祥田村就从此就被叫喊为长寿村了。其实呢，他自己想长寿的原因主要在村里吃的这口水好。春华指着门前清亮的渠水说，这是义江的支流浔江的源头水，从10多公里远的步厄村岭上的泉眼里流下来的。
 |
春华家的房子是1982年起的，外墙是干打垒的土墙，里面是砖木结构。轩敞的庭院里只有春华两口子、两个孙子同他90岁的母亲。26岁的大儿子卢泽永去广东打工去了，24岁小儿子卢泽发和两个媳妇都到两公里远的山岭上去打点果子园了。媳妇是周爱嫂的孙女，爱嫂的外家在五通镇三友村，她姓于，嫁来随夫家姓了周。年时久了，已记不得她原来叫什么名字了。一般嫁到这村上来的女子都跟了丈夫姓安个什么“嫂”的名。祥田村里姓卢的是大姓，有80多户，其次是姓周的，有20多户。母亲周运招外家山那边板山村的，耳朵有点背，身子骨却还强健，一餐吃得一大碗饭菜，每天蒙蒙亮就起了，打扫院子烧水煮早饭。一家子老小9口人均9分田3分地，今年插了3亩多田的禾保口粮，余下的种甘蔗得了2吨多种柑橙得果子15000多斤。靠老大在外边打点工和春华在屠宰场做事挣点钱用，日子平平过，在村里也算上是中等水平了。
出了春华家的门遇上村委主任于社保，他要带我去见村里最长寿的老者105岁的廖岳岳。我们来到村老人娱乐部，见一个穿棉衣戴布帽子的老头坐在门角落的太阳地里，手中拿着报纸看得正出神。廖爷爷！你不用戴眼镜就能看报纸么？能呀，我读一段给你们听。他指着报上的一个题目开始读，一口气念了十来分钟的文章，口齿清楚中气很足。大家都鼓起掌来。105岁的高龄还耳聪目明，真是天下罕见的奇迹！我问他读过几年书，他说小时候在村里读过七八年的私塾，年轻时被抓过壮丁。做了一辈子的农民，现在有两个儿子两个女儿五个虱子（重孙）四代同堂一大家子20多口。儿孙们每月给些米和钱，老人每天自己买菜自己煮，衣服也自己洗。咦，你的牙齿怎么还这样整齐呢？是假牙呀，已经换了50年了。廖爷爷哈哈笑。
还有更奇妙的人儿呢。于主任带我穿过静悄悄的小巷敲响了一家红漆大门。来了来了，里面有尖锐的女声应着。门开了，一位戴眼镜的驼背老太太手中捧着一本硬壳封面的《红楼梦》望着我们，连声说请坐，口音却是河南腔。王奶奶，今天你真闲呀。煮了饭喂了猪没事干就坐下来看点书呗。你老高寿呀？我叫王正桂，1908年生的，今年96了。老家是河南内乡县，29岁嫁给黄埔军校的军官，临解放时跟的丈夫回乡来，见这儿生活环境好气候就住下来不走了。
我们这地方气候地理还真不错。于主任说，四面有青山环抱，像个小盆地，雨水充足，温和湿润冬暖夏凉。寒冬腊月山外面北风呼呼地叫，你走进村来一点儿风也没有；盛夏六月，竹树遮笼着的村子却凉爽宜人。
这《红楼梦》里的人物故事有味道吧？有呢。老人坐下来，伸了指头数着，贾母、贾政、凤姐、宝玉、黛玉、宝钗、元春、探春、惜春等人，各个人物各有特点性格真好笑哩。宝玉、黛玉、宝钗三人是什么样的关系呀？宝玉是舅舅的儿子，黛玉是姑妈的女，宝钗是姨妈的女，后来偷梁换柱让紫鹃丫头去陪嫁，把宝钗换了林黛玉……嗯，不错的。还有四句诗说那贾史王薛四大家族，是呀，贾不假，白玉为堂金作马；东海没有白玉床，龙王来找金陵王……哟，王奶奶，你怎么记得这样清楚呢，年轻时一定读过好多书。老人笑了，说她本来是有钱人家的小姐，1928年在开封北仓女中初中毕业后，又到开封女子师范读过三年书。来到广西头一二十年生活蛮清苦的。丈夫病故了，她一个寡妇带着一窝儿女，咬牙学会了犁田耙地，进山烧石灰卖，半夜还在煤油灯下帮人家钉扣子，一分钱一颗。如今劳作惯了，每天都要在家做几个小时的事才休息。老人伸出她的手掌来跟我握手，掌心里有黄色的硬茧和一丝丝黑纹。
离开王奶奶的家走出村头来，医生们一半天已给村子里150多个男女老少作了体检。区南溪山医院副院长温玉洁说，检查的结果，村民们良好的身体素质令人吃惊。特别是80岁以上的寿星们心肺功能和血压都很好，这对专家们正在做的健康科研课题颇有启迪。我问于主任这村子里有什么值得推荐的长寿食品，他指着村边一丛丛滴翠的竹林说，就是那甜竹生的笋子呀。全村老幼都爱吃它。甜竹笋不像一般的笋子在冬春生长，每年5至8月，它才长成供人采摘。下回你再来时，就来尝个新吧。（注：附有长寿村的几张照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