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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猪对于农家来讲是件欢天喜地的事。前几日大圩古东的朋友在山里杀猪，我又一次体味到了这种乐趣。
记得过去在农村插队，队里每回杀猪时，我的责任是扯猪尾巴。你莫看猪尾巴细小，没得百十斤的腰力手力可拽不动它的。杀猪时两三个强壮的汉子拉了猪的前脚和后腿，我就死死攥住了那软囊囊的尾巴。此刻猪 在大声嗷嗷嚎叫，四脚乱踢蹬着。前边拿了明晃晃一把杀猪刀的屠户就高声嚷：“把猪尾巴提起来，小心后脚蹬着人！”我便憋了气胀红了脖颈，死命抻扯起那根尾巴。待雪亮的一柄尖刀捅进猪下巴去，血浆如拧开了笼头的水激射喷出，不一会儿盛了半锑盆的血。那猪蹬踏了几下浑身酥软咽了气，我才丢了那尾巴，这刻周身已冒出了一颗颗的热汗。
这一回在古东山里杀猪是在作坊里。一头将近两百斤的白毛大肉猪趴在水泥地上，四人分别扯住了猪脚和尾巴。一把尖刀从猪下巴捅了进去，鲜血汩汩地流出来如长麻线。过了一刻猪还在嗷嗷吼叫，四脚乱踢着，我扯着那猪尾巴的手也酸软了。就有人喊，再补一刀！于是那雪亮的刀光一闪，像从水龙头里喷出来一般的血迸涌了出来，那猪拉了泡长尿，滚在地上没气了，我才松了手。看来杀猪也蛮讲点技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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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就有人提了滚烫的一壶水淋在猪身上，两三把菜刀沙沙地刮了毛，露出白亮如脂的皮肉来。三五分钟刮净了皮毛开膛破了肚，杀猪的师傅嘴里啧啧地喊，好嫩水的猪，皮子好薄，是吃土菜红薯藤养大的，起码得养个对年呢。
我对古东的朋友说，扯猪尾巴最大的愿望还是想尝一口新鲜嫩和的前胛肉，这在城里头是永远梦不到的。我从前当过几年农民，最开心爽活的日子是杀年猪。杀猪前主家要对套了笼头的猪说，天杀你地杀你不是我杀你！杀猪时接的第一碗血拿黄纸蘸了压在香火台下，烧两炷香作了揖，乞求祖宗保佑来年风调雨顺六畜兴旺五谷丰登。开膛破肚了，便将连甜猪肝猪肺大肠下水统丢在露天的一口大扒锅里，下边毕剥地燃了松柴，滚沸的汤水中红亮白腻的肉菜在翻动，一家老小围了扒锅蹲的蹲坐的坐，伸了筷勺大口啖着嚼着，几甜水爽口哟。那种味道我回城几十年了还一直忘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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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刻在古东你就多追寻一点当年的好梦吧。噢，我真想每年都来古东杀年猪扯尾巴了，就怕人上了点年纪手脚腰腿不得力罢。
二00一年十一月
